水声

侠女之观感二三


这两个月看了不少武侠片,本来是为了帮一位写文的朋友补设定,没成想就进了武侠的大坑。

第一部补的自然是许多影评人推崇备至的侠女。

其实在看之前也只是模糊知道胡金铨在武侠片的地位,并没有太多的了解。在看侠女之前也担心过会不会不合自己的胃口。结果呢,当然是我多虑了。

事实上

◆ 侠女是一部非常洋气的电影

所谓洋气,其实就是看完了之后发现这部电影即使放在今天,也仍旧没有过时。无论是摄影还是剪辑,今时的电影和其相比,也鲜少有能望其项背的。

在剧情上来说,在顾省斋把婴儿抱走之前,我都是一路惊艳过来的。前有后世频频模仿的竹林奔袭后有悚然的靖虏屯堡夜战,当然欧阳年和杨慧贞短兵相接看的也很过瘾。

总而言之,除了画质这部电影很少能让人看出时代的印记。

◆ 关于意境的营造

哪怕靖虏屯堡芦苇横生,也并未给人一种荒郊野岭的既视感。尤其是女主夜半抚琴,吟着举杯邀明月,飘飘邈邈颇有些高远之感。

竹林那段更是空灵,疏疏密密相间,光从间隙射下来,真真如画一般。

而这些场景也提供了令人极为享受的武打场面。

◆ 竹林里的刀光剑影

竹子在中国文化中一直有着特别的地位,侠女在竹林的这场打斗通过各种场景切换,本身就富有一种别致的意境。确切的说在两方对峙时是静到极致,而后面目不暇接的刀剑相向,动与静的结合使这场戏的张力十足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李安的卧虎藏龙,张艺谋的十面埋伏,当然还有最近的绣春刀都有竹林打斗的戏份,隐隐约约或多或少皆有侠女的影子。

◆ 瑕不掩瑜中的瑕

后半段画风突变,主角变成了高僧,自然就很突兀了,再加上后面的节奏也有些奇怪,观影就有了脱节之感。

颇有些天马行空的剧情,导演的恣意有趣的很。 

◆ 关于其他

真的很喜欢女主的人设了,“书剑俱精”的忠臣之女。绣1,2部女主都是同样背景,然而总是柔柔弱弱的小女子,为何就不能再多有一些血性呢?

英气逼人,徐枫真是合适极了这个角色




看绣春刀,说丁白缨用的是倭刀术
我就串戏到倭寇的踪迹去了
看过这部电影一直想给它写点什么。
徐浩峰这部电影我还记得第十放映室推过,也是很多年前了。
上个月补的片儿,一条船挑战整个武林这种荒唐戏码却被拍的酣畅淋漓。
一个字,爽。
男主宋洋小哥哥很灵,非常灵,不过演技稍有缺陷。
摄影没话说,色调偏暗冷,画面总体还是挺棒的。
电影里儿女情长含蓄又奔放。人物之间的感情又如蛛丝般缠缠绕绕却不黏腻。
多嘴一句,徐浩峰的电影多喜好描写小人物,确切说是有那么些本事的不太出名的角色,让我们和他们一起经历安身立命的过程。
很喜欢徐导了,给他打call(ง •̀_•́)ง

战国策单篇·苏秦说齐闵王

整理完两眼发直

老实人都说的这么清楚了,齐闵王还被忽悠的够呛

卷十二·齐策五

苏秦说齐闵王

       苏秦说齐闵王曰:“臣闻用兵而喜先天下者忧,约结而喜主怨者孤。夫后起者藉也,而远怨者时也。是以圣人从事,必藉于权而务兴于时。夫权藉者,万物之率也;而时势者,百事之长也。故无权藉,倍时势,而能事成者寡矣。

       “今虽干将、莫邪,非得人力,则不能割刿矣。坚箭利金,不得弦机之利,则不能远杀矣。矢非不?,而剑非不利也,何则?权藉不在焉。何以知其然也?昔者赵氏袭卫,车舍,人不休,傅卫国,城割平,卫八门土而二门堕矣,此亡国之形也。卫君跣行,告诉于魏。魏王身被甲底剑,挑赵索战。邯郸之中鹜,河、山之间乱。卫得是藉也,亦收余甲而北面,残刚平,堕中牟之郭。卫非强于赵也,譬之卫矢而魏弦机也,藉力于魏而有河东之地。赵氏惧,楚人救赵而伐魏,战于州西,出梁门,军舍林中,马饮于大河。赵得是藉也,亦袭魏之河北,烧棘沟,坠黄城。故刚平之残也,中牟之堕也,黄城之坠也,棘沟之烧也,此皆非赵、魏之欲也。然二国劝行之者,何也?卫明于时权之藉也。今世之为国者不然矣。兵弱而好敌强,国罢而好众怨,事败而好鞠之,兵弱而憎下人也,地狭而好敌大,事败而好长诈。行此六者而求伯,则远矣。

       “臣闻善为国者,顺民之意,而料兵之能,然后从于天下。故约不为人主怨,伐不为人挫强。如此,则兵不费,权不轻,地可广,欲可成也。昔者,齐之与韩、魏伐秦、楚也,战非甚疾也,分地又非多韩、魏也,然而天下独归咎于齐者,何也?以其为韩、魏主怨也。且天下遍用兵矣,齐、燕战,而赵氏兼中山,秦、楚战韩、魏不休,而宋、越专用其兵。此十国者,皆以相敌为意,而独举心于齐者,何也?约而好主怨,伐而好挫强也。

       “且夫强大之祸,常以王人为意也;夫弱小之殃,常以谋人为利也。是以大国危,小国灭也。大国之计,莫若后起而重伐不义。夫后起之籍与多而兵劲,则事以众强适罢寡也,兵必立也。事不塞天下之心,则利必附矣。大国行此,则名号不攘而至,伯王不为而立矣。小国之情,莫如谨静而寡信诸侯。谨静,则四邻不反;寡信诸侯,则天下不卖,外不卖,内不反,则槟祸朽腐而不用,币帛矫蠹而不服矣。小国道此,则不祠而福矣,不贷而见足矣。故曰:祖仁者王,立义者伯,用兵穷者亡。何以知其然也?昔吴王夫差以强大为天下先,袭郢而栖越,身从诸侯之君,而卒身死国亡,为天下戮者,何也?此夫差平居而谋王,强大而喜先天下之祸也。昔者莱、莒好谋,陈、蔡好诈,莒恃越而灭,蔡恃晋而亡,此皆内长诈,外信诸侯之殃也。由此观之,则强弱大小之祸,可见于前事矣。

       “语曰:‘骐骥之衰也,驽马先之;孟贲之倦也,女子胜之。’夫驽马、女子,筋力骨劲,非贤於麒骥、孟贲也。何则?后起之藉也。今天下之相与也不并灭,有而案兵而后起,寄怨而诛不直,微用兵而寄于义,则亡天下可?足而须也。明于诸侯之故,察于地形之理者,不约亲,不相质而固,不趋而疾,众事而不反,交割而不相憎,惧强而加以亲。何则?形同忧而兵趋利也。何以知其然也?昔者齐、燕战于桓之曲,燕不胜,十万之众尽。胡人袭燕楼烦数县,取其牛马。夫胡之与齐非素亲也,而用兵又非约质而谋燕也,然而甚于相趋者,何也?何则形同忧而兵趋利也。由此观之,约于同形则利长,后起则诸侯可趋役也。

       “故明主察相,诚欲以伯王也为志,则战攻非所先。战者,国之残也,而都县之费也。残费已先,而能从诸侯者寡矣。彼战者之为残也,士闻战则输私财而富军市,输饮食而待死士,令折辕而炊之,杀牛而觞士,则是路君之道也。中人祷视,君翳酿,通都小县置社,有市之邑莫不止事而奉王,则此虚中之计也。夫战之明日,尸死扶伤,虽若有功也,军出费,中哭泣,则伤主心矣。死者破家而葬,夷伤者空财而共药,完者内?而华乐,故其费与死伤者均。故民之所费也,十年之田而不偿也。军之所出,矛戟折,?弦绝,伤弩,破车,罢马,亡矢之大半。甲兵之具,官之所私出也,士大夫之所匿,厮养士之所窃,十年之田而不偿也。天下有此再费者,而能从诸侯寡矣。攻城之费,百姓理?蔽,举冲橹,家杂总,穿窟穴,众罢于刀金。而士团于土功,将不释甲,期数而能拔城者为亟耳。上倦于教,士断于兵,故三下城而能胜敌者寡矣。故曰:彼战攻者,非所先也。何以知其然也?昔智伯瑶攻范、中行氏,杀其君,灭其国,又西围晋阳,吞兼二国,而忧一主,此用兵之盛也。然而智伯卒身死国亡,为天下笑者,何谓也?兵先战攻,而灭二于患也。昔者,中山悉起而迎燕、赵,南战于长子,败赵氏;北战于中山,克燕军,杀其将。夫中山千乘之国也,而敌万乘之国二,再战比胜,此用兵之上节也。然而国遂亡,君臣于齐者,何也?不啬于战攻之患也。由此观之,则战攻之败,可见于前事。

       “今世之所谓善用兵者,穷战比胜,而守不可拔,天下称为善,一国得而保之,则非国之利也。臣闻战大胜者,其士多死而兵益弱;守而不可拔者,其百姓罢而城郭露。夫士死于外,民残于内,而城郭露于境,则非王之乐也。今夫鹄的非咎罪于人也,便弓引弩而射之,中者则善,不中则愧,少长贵贱,则同心于贯之者,何也?恶其示人以难也。今穷战比胜,而守必不拔,则是非徒示人以难也,又且害人者也,然则天下仇之必矣。夫罢士露国,而多与天下为仇,则明君不居也;素用强兵而弱之,则察相不事。彼明君察相者,则五兵不动而诸侯从,辞让而重赂至矣。故明君之攻战也,甲兵不出于而敌国胜,冲橹不施而边城降,士民不知而王业至矣。彼明君之从事也,用财少,旷日远而为利长者。故曰:‘兵后起则诸侯可趋役也’。

       “臣之所闻,攻战之道非师者,虽有百万之军,北之堂上;虽有阖闾、吴起之将,禽之户内;千丈之城,拔之尊俎之间;百尺之冲,折之衽席之上。故钟鼓竽瑟之音不绝,地可广而欲可成;和乐倡优侏儒之笑不之,诸侯可同日而致也。故名配天地不为尊,利制海内不为厚。故夫善为王业者,在劳天下而自佚,乱天下而自安,佚治在我,劳乱在天下,则王之道也。锐兵来则拒之。患至刚趋之。使诸侯无成谋,则其国无宿忧也。何以知其然?昔者魏王拥士千里,带甲三十六万,其强而拔邯郸,西围定阳,又从十二诸侯朝天子,以西谋秦。秦王恐之,寝不安席,食不甘昧,令于境内,尽堞中为战具,竟为守备,为死士置将,以待魏氏。卫鞅谋于秦王曰:‘夫魏氏其功大,而令行于天下,有从十二诸侯而朝天子,其与必众。故以一秦而敌大魏,恐不如。王何不使臣见魏王,则臣请必北魏矣。’秦王许诺。卫鞅见魏王曰:‘大王之功大矣,令行于天下矣。今大王之所从十二诸侯,非宋、卫也,则邹、鲁、陈、蔡,此固大王之所以鞭?使也,不足以王天下。大王不若北取燕,东伐齐,则赵必从矣;西取秦,南伐楚,则韩必从矣。大王有伐齐、楚之心,而从天下之志,则王业见矣。大王不如先行王服,然后图齐、楚。’魏王说于卫鞅之言也,故身广公宫,制丹衣,建九?旌,从七星之?。此天子之位也,而魏王处之。于是齐、楚怒,诸侯奔齐,齐人伐魏,杀其太子,覆其十万之军。魏王大恐,跣行按兵于国,而东于齐,然后天下乃舍之。当是时,秦王垂拱受西河之外,而不以德魏王。卫鞅之始与王计也,谋约不下席,言于尊俎之间,谋成于堂上,而魏将以禽于齐矣;冲橹未施,而西河之外入于秦矣。此臣之所谓北之堂上,禽将户内,拔城于尊俎之间,折冲席上者也。”

 

译文:

       苏秦游说齐闵王说:“臣听说率先挑起战争的人必然后患无穷,而不顾招人忌恨,带头缔结盟约攻打他国的最终陷于孤立。如果后发制人就能有所凭借,顺应时势即可远离仇怨。所以圣贤成就事业,必然善用权势作为凭借,顺应时机和形势。凭借权势而采取适宜的措施,是统率万物的关键;顺应时势,是处理任何事情的首要条件。因此,不懂得凭借权势,违背时势行事,能成就大事的机会实在微乎其微。

       “如今即使有干将、莫邪那样的宝剑,如果不施以人力,就不能割断任何东西;而再坚硬的箭矢,如果不能借助弓弩,也不能射杀远处的敌人。箭并不是不锐利,剑也不是不锋利,为什么自身发挥不了作用呢?那是因为没有可以借助的力量。如何知道这个原因呢?从前赵国袭击魏国,战车不停,士卒不休息,将要攻破卫国都城的时候,卫国割地向赵国求和。当时卫都的八道城门皆被堵死,结果还是有两道城门被摧毁,亡国之祸迫在眉捷。卫国国君光着脚逃命,告求于魏国。魏武候亲自披甲带剑,向赵国挑战。赵都邯郸大乱,黄河与太行山之间也一片混乱。卫国乘机重整旗鼓,北向攻赵,夺取了刚平,攻下了赵邑中牟的外城。

       卫国并非比赵国强大,只是有了魏国的支持。假如把卫国比作箭的话,魏就等于是机弩弓弦,从而借助魏国而占有了河东之地。赵国感到害怕 ,楚国为了救援赵国去攻打魏国,交战于州西地区,楚军穿越魏都大梁城门,驻军林中而饮马黄河。赵人得到楚国的援助,于是也去攻打魏国的河北之地,纵火焚烧棘沟,攻下了黄城。刚平被攻破、中牟被毁坏、黄城陷落、棘沟被焚,这并非是赵国、魏国的本意,然而两国却争相攻地并得到了这样的结局。为什么呢?这是因为卫国和赵国善于利用时机和权变。如今那些治理国家的君主却不是这样,自己军队弱小却要挑战强国;国家疲惫却偏要触犯众怒;败局已定却仍然一意孤行;没有实力却忍受不了居于人下;自己地狭人少却要与大国为敌;事情失败却不改诈伪之心。犯下这六种错误还妄图建立霸业,那就相差的太远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臣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,应该顺应民心,切实估计自己的兵力,然后才能联结诸侯实现自己的抱负。所以缔约时不以自己为主,以此避免招来怨怒,作战时不替其他国家去抵抗强敌。这样就能保全自己的兵力以控制全局,而且可以实现拓展疆土的愿望。以前,齐王与韩、魏联合进攻秦、楚,齐国作战并没有特别卖力,分得土地又不比韩、魏多,然而诸侯却唯独归罪于齐国,这是为何?是因为齐国率先倡导讨伐秦、楚,触犯众怒。再说那时诸侯都在互相进攻,齐国、燕国争斗不休,而赵国乘机吞并了中山国,秦、楚与韩、魏连年征战,而宋、越专事攻伐。这十个国家,勾心斗角,相互竞争,然而天下只埋怨齐国,这又是什么道理呢?因为在缔约时齐国喜欢处于领袖的位置,两军相交时喜欢替别人去攻打强敌。

       再说国家强大了的祸患,就是常有统治别人的野心;而弱国遭受灾殃,就是常常一心想算计别人取得好处。所以,强国免不了危殆,小国则免不了覆灭。从大国的角度考虑,不如后发制人,坚决讨伐那些不讲道义的国家。后发制人能有所倚仗。盟国多而兵力强,从而形成以人多势强对付疲弊衰弱的利局,战争必能取得胜利。这样做事不会违背天下人的意愿,利益也会随之而来。大国如果这样做了,威名和尊号自然不争而得,霸业也能不争自成。

       从小国的状况考虑,则莫过于谨慎小心,不轻信其他国家。小心谨慎,四面邻国就没有借口寻仇犯境;不轻信他国,就不会被诸侯出卖。在外不被诸侯出卖,在内没有争斗,就可远离祸患,金币丝帛之物任其积累而不必作为礼物献给他国。小国若能如此,那么不用祈祷就能享福,无须借贷自能富足。所以说,施行仁政可以称王,建树信义可以称霸,而穷兵黩武只会招致灭亡。为什么这样说呢?过去吴王夫差自恃强大,首先发难进攻别国,攻击楚国的郢都,囚禁越王勾践,并对诸侯们发号施令,最后却落得身死国亡的下场,被天下诸侯耻笑。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结果呢?因为夫差和其他诸侯地位相同却图谋称霸天下,倚仗国力强盛率先挑起战争,因此招来了祸患。以前莱、莒两国喜欢施用阴谋,而陈、蔡两国则专行诈术,结果,莒国因倚仗越国而灭亡了,蔡国因依仗晋国而灭亡了。这些都是对近邻多诈,轻信诸侯招来的横祸。由此看来,国家无论强弱大小,都有各自的祸患,这是前车之鉴,在历史上都有印证。

       常言道:千里马一旦衰老,劣马也可以超过它;大力士孟贲一旦力乏,女子也可以战胜他。劣马、女子的力量,远远比不上千里马和勇士孟贲,但为何反倒能胜过千里马和孟贲呢?这就是借助外力成时势而后发制人。如今,天下诸侯相互借重而相互牵制,彼此都不能灭亡对方,如果哪个国家能够按兵不动,后发制人,同时善于转嫁仇怨,隐匿用兵的真实意图,假借正义之名以伐无道,那么吞并天下便指日可待。掌握诸侯的国情,洞察地理形势,不结盟,不互相扣留人质,国家之间的关系会更牢固;不急躁冒进,事情会进展的更为顺利。一起共事能坚守承诺,互相割让土地而不彼此憎恶,双方都强大了还能亲近和睦相处。如何能做到这样呢?在于形势令他们忧患相同、利害一致。有什么事实可作证明呢?当初齐、燕两国在桓曲交战,结果燕兵惨败,十万兵众匹马无归。胡人乘势袭击燕国楼烦等地,掠夺了无数牛马。胡人和齐向来并不亲近,又没有订立什么盟约或用人质抵押,然而却一致进攻燕国,什么原因呢?就是因为他们忧患相同、利害相关。由此可见,联合形势相同的国家就可以最大程度地获取利益,后发制人可使诸侯归附并一同协助作战。

       “所以贤明的君王和明察的国相,假如致力于王霸之业,就不能把发动战争摆在首位。战争既耗损国力,又滋扰民生。国家的元气遭到损耗,便再也无力号令诸侯。战争对国家的损耗是显而易见的。士人听说将有战事,便捐献财产,以充军用,而商人就运送酒肉粮食以犒劳战士,长官让人拆下车辕当柴烧,杀牛设宴款待军兵。其实这些都是坑害百姓的做法。战前国人祈祷,君王设祭,大城小县皆设神庙,凡有市场的城邑无不停业为君王效命,其实这是虚耗国家的做法。

       战争结束的时候,尸横满地,哀鸿遍野。表面看来将士建立了战功,但出兵征战也耗尽了资财,国中到处是哭泣之声,足以令国君忧心如焚。阵亡将士的家属为安葬父兄而倾尽家财,负伤将士也耗尽积储以求医问药,那些侥幸全身而回的军人,在家中大摆筵席以示庆贺,花费也与家有死伤的不相上下。所以战争使人民耗费的钱帛,农田十年耕种收获也不足以抵偿。军队出战,矛戟弓弩,车马刀矢,损失大半,军队的用具皆是花钱筹办,经过士大夫的藏匿和军中杂役人员的盗取,这也是用十年耕种所无法抵偿的。国家负担这两笔费用,已是力竭筋疲,哪里还能对诸侯施以号令呢?攻城拔地之时,百姓作为后方支援,替士兵缝补破烂的战衣,运输攻城的器械,有的全家都在为军需忙碌,头上顶着禾草,挖掘地道,为了攻城准备而疲惫不堪。有的士兵住在攻城的地道里,将军都不敢脱下甲胄休息,一年之内能攻下敌国一座城池就算很快了。长官无暇训练士兵,士兵又因战争受伤,所以攻下三个城池以后还能胜过敌人的,也是很少了。

       所以说,不要首先发动战争。如何知晓这个道理呢?以前智伯攻打范氏、中行氏,杀死他们的君主,接着麾兵西向,围攻晋阳,吞并了两个国家,又逼得赵襄子走投无路,兵威可谓盛极一时。然而后来智伯却落得身死国亡的下场,为天下耻笑,这是什么缘故呢?是由于智伯首先发起战争,灭亡范氏、中行氏之祸威胁到韩、魏二君的缘故。从前,中山国调动全国之兵,迎击燕、赵两国,败赵兵于南方的长子,破燕军于国境之内,并杀掉其领兵的大将。那中山只是个千乘小国,却能击败两个兵力强盛的大国,接连胜利,成为用兵的典范。然而这样善战之国终不免灭亡,以致国君奔齐为臣,原因何在?是因为它不重视战争带来的危害。由此看来,因战争而引来祸患的前车之鉴太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如今称得上善于用兵的人,从战争开始到结束屡战屡胜,固守城池则不可攻破,天下人称赞其为善战,而举国上下都倚重于他,其实这并非是国家的好事。臣听说战争取得大捷,士卒要伤亡过半而使兵力减弱,百姓因防务而疲惫不堪,城墙也会损毁得面目全非。在外有众多将士伤亡,在内人民饱受困苦,城郭破败,国君是不会高兴的。以箭靶为喻,它并没有与人结怨,可是人人都会以强弓硬弩对待它,射中的人们叫好,没有射中的则会满面羞惭,不论老少尊卑,都一心想射穿红心。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人们讨厌让人看出自己不会射箭。现在有的国家屡战屡胜不可攻拔,这不仅仅是与人为难,同时还妨害到别国的利益,因此天下必然都仇视他。像这样既劳累百姓、损耗国家,又成为众矢之的之事,这是圣明的君主所不肯作的。常用兵作战,以致于损兵折将,大伤元气,这是贤明的相国所不能做的事。那些明君贤相,总是力求不施攻伐而使诸侯臣服,以谦恭辞让获得更多的财富土地。所以明君发兵作战,不用出动军队就能战胜敌国,不用攻城器械就能降服敌人,别人尚未察觉而王业就可完成。明君之处事,不费财力,而以长期的策划为国家取得永久的利益。所以说,后发制人可令诸侯归附并为您所用。

       据臣所知,战争之道不在军队的多少,即使有百万敌军,也能败于朝堂之上的谋划;即使遭遇阖闾、吴起那样的将帅,也能通过室内的策划擒获他们;虽然有千丈的城墙,也可以在宴席之间攻克它;虽然有百尺高的战车,也可以在坐卧之时摧折它。所以,丝管之声在朝堂不绝于耳、和着优伶和侏儒欢笑歌舞之时,国土已经扩张,诸侯前来朝拜。所以美名尊号等同于天地不算高贵,具有四海之财不算巨富。善于开创王业的君主,在于能使诸侯劳顿而自己闲逸,使天下混乱而本国安宁。安逸与大治在我方,而劳顿与混乱在它国,这就是王霸之道。积蓄国力以待来敌,以消兵祸,使各诸侯的阴谋无法得逞,自己的国家就没有长远的忧患。如何知道这些呢?从前魏惠王拥有领土上千里,甲士三十六万,倚仗自己实力强大,攻取邯郸,西围定阳,又邀集十二家诸侯朝拜周天子,为图谋秦国作种种准备。秦孝公闻报,忧心忡忡,寝食难安,食不甘味,动员全国,修缮战守的器具,境内严加防守,同时招募死士,任命将领,调兵遣将严阵以待魏军。卫鞅向秦孝公献计说:‘魏王有匡扶周室之功,号令得以施行天下,既能邀集十二家诸侯朝见天子,魏国的党羽必定很多。以区区一个秦国,恐怕还不能与之争锋,大王可否以臣为使去拜见魏王?臣有把握挫败魏国。’秦王答应了他的请求,卫鞅去见惠王,大加称颂:‘我听说大王劳苦功高而能号令天下。可如今大王率领的十二家诸侯,不是宋、卫,就是邹、鲁、陈、蔡,大王固然可以随意加以驱使,然而就凭这些力量还不足以称王天下。大王不如向北联结燕人,东伐齐国,到那时赵国自会服从;再往西联合秦国,南伐楚国,韩国自会望风而服。大王若有讨伐齐、楚的决心,且行事合于天下人的意愿,实现王业的日子便不远了。大王自可顺从天下之志,先准备天子的衣冠,然后再图齐、楚。’惠王很重视卫鞅的话,便依天子体制,大建宫室,制作红色的王袍,树立天子的旌旗,使用画有朱雀的军旗。对惠王的妄自尊大、越礼不轨,齐、楚两国君主大为震怒,而各路诸侯也都投奔到齐国伐魏的旗帜下。齐国联合各诸侯出兵攻魏,杀掉了魏太子申,歼灭魏国十万大军。惠王非常害怕,狼狈逃回国内,下令停止进军,接着又往东到齐国请罪。最后天下诸侯才停止进攻。在那个时候,秦孝公乘机取得魏国的河西地区,但是并不感激魏王的好意。所以卫鞅当初与孝公商议对策的时候,谋约于座席之上,策划于酒席之间,定计于高堂之上,而魏国大将庞涓已为齐所擒,战车未动,西河以外的土地就已经归秦国所有。这就是臣所讲的‘败敌于厅堂之上,擒获敌将于帷幄之中,攻城于宴席的杯盘之间,折断敌人兵车在卧席之上。’”

战国策·苏秦相关(二)

齐策……嗯都让开老实人要放大招了

苏秦说齐闵王会单独放出来,因为篇幅比较长,加起来7000多字

历史上实际情形还是很复杂的,电视剧简化很多

最后是致歉,周末有补习班所以齐策拖得久了一点。

卷八·齐策一

苏秦为赵合从

       苏秦为赵合从,说齐宣王曰:“齐南有太山,东有琅邪,西有清河,北有渤海,此所谓四塞之国也。齐地方二千里,带甲数十万,粟如丘山。齐车之良,五家之兵,疾如锥矢,战如雷电,解若风雨,即有军役,未尝倍太山、绝清河、涉渤海也。临淄之中七万户,臣窃度之,下户三男子,三七二十一万,不待发杀远县,而临淄之卒,固以二十一万矣。临淄甚富而实,其民无不吹竽、鼓瑟、击筑、弹琴、斗鸡、走犬、六博、蹋鞠者;临淄之途,车毂击,人肩摩,连衽成帷,举袂成幕,挥汗成雨;家敦而富,志高而扬。夫以大王之贤是与齐之强,天下不能当。今乃西面事秦,窃为大王羞之。

      “且夫韩、魏之所以畏秦者,以与秦接界也。兵出而向当,不至十日,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。韩、魏战而胜秦,则兵半折,四境不守;战而不胜,以亡随其后。是故韩、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。今秦攻齐则不然,倍韩、魏之地,至闱阳晋之道,径亢父之险,车不得方轨,马不得并行,百人守险,千人不能过也。秦虽欲深入,则狼顾,恐韩、魏之议其后也。是故恫疑虚猲,高跃而不敢进,则秦不能害齐,亦已明矣。夫不深料秦之不奈我何也,而欲西面事秦,是群臣之计过也。今无臣事秦之名,而有强国之实,臣固愿大王少留计。”齐王曰:“寡人不敏,今主君以赵王之教诏之,敬奉社稷以从。”

 

译文:

       苏秦为赵国进行合纵活动,劝齐宣王说:“齐国南有泰山,东有琅邪山,西有清河,北有渤海,这是人们所说的四面都有坚固屏障的四塞之国啊。齐国领地方园两千里,将士有数十万,粮食堆积如山。齐国战车精良,又有五国军队的支援,行军速度快如飞箭,作战时势如雷电,分散变动快如风停雨止;即使有了战事,敌军也从未越过泰山,跨越清河,渡过渤海。齐都临淄有七万户人家,我私下算过,平均每户有三名男丁,三七就是二十一万人,不必征调远方的兵力,仅凭临淄的兵力就有二十一万。临淄人民非常富庶,这里的人民都会吹竽、鼓瑟、击筑、弹琴、斗鸡、打猎、下棋比赛和踢球游戏。而街道上,车辆多得互相碰撞,行人多到挨肩擦背,如果把人们的衣襟连起来,可成为大的帷幔,接起衣袖也可成幕帐,众人挥洒汗水如同下雨。家家厚实富裕,人人意志高昂。凭着大王的贤明和齐国的富强,天下诸侯都不敢跟齐国对抗。如今齐国竟然往西去做秦国的附庸,臣私下实在为大王感到羞愧。
      “况且韩、魏之所以畏惧秦国,是因为与秦国的边界相连。双方的军队一出来就得互相攻打,不到十天,胜败存亡的结局就可以决定。韩、魏如果战胜了秦国,兵力就将损失过半,不足以固守国家的边境;如果不能战胜秦国,灭亡之祸就会紧随其后,所以韩、魏不敢轻易向秦国挑战,只好忍气吞声当秦的附庸国。
       现在秦国攻打齐国情况就不一样了,秦军背后是韩、魏两国,永远会担忧后方被袭击,同时秦军必然经过卫地阳晋的要道和亢父之地的险阻,那儿车子不能并进,马匹不能并行,只要有百人把守在这里,千人也休想通过。秦国虽想深入齐境,可是总有后顾之忧,提心吊胆,惟恐韩、魏从后偷袭。所以秦兵才虚张声势,借以威胁齐国,实际上却犹疑不定不敢进攻。如此看来,秦国并不能损伤齐国,也是很明显的事了。大王不能深刻考虑到秦国对齐国无可奈何这一事实,反而只想向西作为秦国的附庸,这是齐国群臣在谋划上的错误。现在齐国并无侍奉秦国的名声,而且具有强国的实力,我恳请大王稍稍考虑一下这件事。”
      齐宣王回答说:“寡人愚钝,幸得先生奉赵王之命赐教于我,寡人愿举国听从你的指挥。”

 

卷十·齐策三

楚王死太子在齐质

       楚王死,太子在齐质。苏秦谓薛公曰:“君何不留楚太子以市其下东国?”薛公曰:“不可,我留太子,郢中立王,然则是我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。”苏秦曰:“不然,郢中立王,君因谓其新王曰:‘与我下东国,吾为王杀太子,不然,吾将与三国共立之。’然则下东国必可得也。”

       苏秦之事,可以请行;可以令楚王亟入下东国;可以益割于楚;可以忠太子而使楚益入地;可以为楚王走太子;可以忠太子,使之亟去;可以恶苏秦于薛公;可以为苏秦请封于楚;可以使人说薛公以善苏子;可以使苏子自解于薛公。

       苏秦谓薛公曰:“臣闻‘谋泄者事无功,计不决者名不成。’今君留太子者,以市下东国也。非亟得下东国者,则楚之计变,变则是君抱空质而负名与天下也。”薛公曰:“善。为之奈何?”对曰:“臣请为君之楚,使亟入下东国之地。楚得成,则君无败矣。”薛公曰:“善。”因遣之。

       谓楚王曰:“齐欲奉天子而立之。臣观薛公之留太子者,以市下东国也。今王不亟入下东国,则太子且倍王之割而使齐奉己。”楚王曰:“谨受命。”因献下东国。故曰可以使楚亟入地也。

       谓薛公曰:“楚之势,可多割也。”薛公曰:“奈何?”“请告天子其故,使太子谒君,以忠太子,使楚王闻之,可以益入地。”故曰可以益割于楚。

       谓太子曰:“齐奉太子而立之,楚王请割地以留太子,齐少其地。太子何不倍楚之割地而资齐,齐必奉太子。”太子曰:“善。”倍楚之割而延齐。楚王闻之恐,益割地而献之,尚恐事不成。故曰可以使楚益入地也。

       谓楚王曰:“齐之所以敢多割地者,挟太子也。今已得地而求不止者,以太子权王也。故臣能去太子。太子去,齐无辞,必不倍于王也。王因驰强齐而为交,齐辞,必听王。然则是王去仇而得齐交也。”楚王大悦,曰:“请以国因。”——故曰可以为楚王使太子亟去也。

       谓太子曰:“夫,?楚者王也,以空名市者,太子也,齐未必信太子之言也,而楚功见矣。楚交成,太子必危矣。太子其图之。”太子曰:“谨受命。”乃约车而暮去。故曰可以使太子急去也。

       苏秦使人请薛公曰:“夫劝留太子者,苏秦也。苏诚非诚以为君也,且以便楚也。苏秦恐君之知之,故多割楚以灭迹也。今劝太子者,又苏秦也,而君弗知,臣窃为君疑之。”薛公大怒于苏秦。故曰,可使人恶苏秦于薛公也。

       又使人谓楚王曰:“夫使薛公留太子者,苏秦也;奉王而代立楚太子者,又苏秦也,割地固约者,又苏秦也;忠王而走太子者,又苏秦也;今人恶苏秦于薛公,以其为齐薄而为楚厚也。愿王之知之。”楚王曰。”谨受命。”因封苏秦为武贞君。故曰可以为苏秦请封于楚也。

       又使景鲤请薛公曰:“君之所以重于天下者,以能得天下之士,而有齐权也。今苏秦天下必辩士也,世与少有。君因不善苏秦,则是围塞天下士,而不利说途也。夫不善君者且奉苏秦,而于君之事殆矣。今苏秦善于楚王,而君不蚤亲,则是身与楚为仇也。故君不如因而亲之,贵而重之,是君有楚也。”薛公因善苏秦。故曰可以为苏秦说薛公以善苏秦。

 

译文:  

       楚怀王死在秦国时,楚太子还在齐国作人质。苏秦就对齐相薛公说:“您为何不把楚太子扣留下来以此使楚国向齐国割让下东国之地呢?”孟尝君说:“不能这样做,如果我扣留楚太子,而楚国另立新君,我岂不是扣留了一个无用的人质吗,而且还会在各诸侯国中落得不义之名。”苏秦说:“不对,楚国一旦另立新君,阁下大可以对楚国新君说:‘如果楚能割下东国之地与齐,我就为大王杀掉楚太子,否则我将联合秦、韩、魏三国共拥楚太子为君。’这样下东国之地必能到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苏秦的这个计谋有多种好处:他可以请求出使楚国;可以迫使楚王尽快割让下东国给齐国;可以继续让楚国割让土地给齐国;可以假装忠于太子,迫使楚国增加割地的数目;可以为新楚王赶走太子;可以假装替太子着想而让他离开齐国;可以借此事在孟尝君那里诋毁自己趁机取得楚国的封地;也可以令人说动孟尝君,以自己的计策解除孟尝君对自己的戒心。

       苏秦对孟尝君说:“我听说计谋泄露事情就无法成功,遇事犹豫不决难以建立名声。如今阁下扣留太子,是为了得到下东国之地,如果不尽快行动,恐怕楚人会另有算计,阁下便会处于空有人质而身负不义之名的尴尬处境。”薛公说:“先生说得很对,但是我该怎么办呢?”苏秦回答说:“我愿意为您出使楚国,游说它尽快割让下东国之地。一旦游说成功,阁下便不会失败了。”薛公说:“好。”于是派苏秦到楚国去游说。所以说苏秦之计可以使他出使楚国

       苏秦至了楚国对新立的楚王说:“齐国准备奉立太子为楚王,图谋用太子交换贵国的下东国之地。现今事势紧迫,大王如果不尽快割让下东国,太子为了归楚继承王位会答应向齐国加倍割地,好让齐国支持自己为楚王。”楚王赶紧恭敬的回答:“寡人一切遵命照办。”于是献出下东国之地。所以说苏秦之计能使楚王赶紧割让土地。

       苏秦回来对孟尝君说:“看目前楚国的形势,还可以多割占些土地。”薛公问:“有何办法?”苏秦答道:“请让我把内情告诉楚太子,让他自己来见您,您表示支持他回国执政,然后再让楚王知道这件事,他自会割让更多的土地。”所以说苏秦之计可以从楚国继续多割取土地。

       于是苏秦前去拜见楚太子,对他说:“齐国拥立太子为楚王,可是新立的楚王却以割地给齐国请求齐国扣留太子。齐国嫌得到土地太小,太子您何不答应加倍割地给齐国,这样齐国一定会拥立您为楚君。”太子说:“好主意。”于是加倍割让土地给齐国。楚王听到以后很害怕,于是割让更多的土地,还诚惶诚恐,害怕事情不能成功。所以说苏秦之计可以使楚王割更多的土地。

       苏秦对楚王说:“齐国之所以敢于向楚国要求多割地,是因为他们以太子相要挟。如今齐国虽已得到土地,可仍然纠缠不休,这还是太子仍在齐国的缘故。臣愿意设法赶走太子,太子离开齐国,齐国再无人质,必然不敢再向大王索要土地。大王趁机与齐达成一致协议,与之结交,齐国定然会接受大王的要求。这样一来,既消灭了令大王寝食难安的仇敌,又结交到了强大的齐国。”楚王听了十分高兴,说:“寡人以楚国托付给先生了。”所以说苏秦之计可以替楚王早点赶走太子。

       苏秦再次拜见太子说:“现今控制楚国的是楚王,太子您不过空具虚名,齐国未必相信太子的许诺,而楚王割地之事却已经实现了。一旦齐、楚交结,太子您的处境就相当危险了,请太子早作良。”太子说:“谨遵先生教诲。”于是准备好车辆,当天晚上就离开了齐国。所以说苏秦之计能尽早打发太子离开齐国。

       这时苏秦又派人到孟尝君那里诋毁自己:“劝您扣留太子的苏秦,并不是真正为您打算的,他实际是为了方便楚国的利益。他惟恐阁下察觉此事,便通过多割楚地的做法以掩饰形迹。现在,劝太子连夜逃奔的也是苏秦,可您并不知晓,我私下里替您怀疑他的用心。”所以说苏秦之计可以使人到孟尝君那里诋毁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苏秦又派人到楚王那里游说:“让薛公扣留太子的是苏秦,尊奉大王取代太子立为楚君的也是苏秦,割地给齐国以及巩固齐、楚之交的是苏秦,忠于大王而驱逐太子的仍然是苏秦。现在有人在薛公面前进苏秦的谗言,是因为他对齐国利益考虑的少而为楚国考虑的多,希望大王能知道这些情况。”楚王说:“寡人知道了。”于是封赏苏秦为武贞君。所以说苏秦之计能为自己受到楚国的封赏。

       苏秦又让楚相景鲤对薛公说:“阁下之所以名重天下,是因为您能延揽天下才识之士,从而左右齐国政局。如今苏秦,乃是天下出类拔萃的辩说之士,当世少有。阁下如果不加接纳,定会闭塞天下有能之士归附的道路,也不利于游说策略的开展。万一您的政敌重用苏秦,阁下便会危机丛生。现在苏秦很得楚王的宠信,假如不及早结纳苏秦,就很容易与楚国结怨成仇。因此您不如顺水推舟,与之亲近,令其富贵荣达,阁下便得到楚国的支持。”于是孟尝君与苏秦言归于好。所以说苏秦之计可以劝服孟尝君善待自己。

 

孟尝君将入秦

       孟尝君将入秦,止者千数而弗听。苏秦欲止之,孟尝君曰:“人事者,吾已尽知之矣;吾所未闻者,独鬼事耳。”苏秦曰:“臣之来也,固不敢言人事也,固且以鬼事见君。”

       孟尝君见之。谓孟尝君曰:“今者臣来,过于淄上,有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。桃梗谓土偶人曰:‘子,西岸之土也,挺子以为人,至岁八月,降雨下,淄水至,则汝残矣。’土偶曰:‘不然。吾西岸之土也,吾残,则复西岸耳。今子,东国之桃梗也,刻削子以为人,降雨下,淄水至,流子而去,则子漂漂者将何如耳。’今秦四塞之国,譬若虎口,而君入之,则臣不知君所出矣。”孟尝君乃止。

 

译文:

       孟尝君田文将要前往秦国,劝阻的人极多,但他一概不听。苏秦也要劝阻他,孟尝君却说:“人世的事情,我都知道了;我所没有听说过的,只有鬼神之事了。”苏秦说:“臣这次来,本来也不敢谈人间的事,而是专门为讨论鬼神的事来求见您。”

       孟尝就接见了苏秦。苏秦对他说:“这次臣来齐国,路经淄水,听见一个泥偶对木偶在那儿谈话。木偶对泥偶说:‘你是西岸之土,被捏制成人,今年八月,天将大雨,淄水一上涨,你可就被冲坏了。’土偶说:‘你说的不对。我本来是西岸的泥土,我被冲成泥土,不过是回到西岸罢了。而你是用东岸一根桃木雕刻而成,天将大雨,淄水一来,你随波而去,到那时你将不知道漂泊到何处了。’如今秦国是一个四面都有要塞的强国,恰如一个能生吃活人的虎口,您一旦入秦,我就不知道您能从哪条路逃生了。”孟尝听了之后就打消了西去秦国的打算。

 

卷十一·齐策四

苏秦自燕之齐

       苏秦自燕之齐,见于华章南门。齐王曰:“嘻!子之来也。秦使魏冉致帝,子以为何如?”对曰:“王之问臣也卒,而患之所从生者微。今不听,是恨秦也;听之,是恨天下也。不如听之以卒秦,勿庸称也以为天下。秦称之,天下听之,王亦称之,先后之事,帝名为无伤也。秦称之,而天下不听,王因勿称,其于以收天下,此大资也。”

 

译文:

       苏秦从燕回来到齐国,齐王在华章宫门口迎接他。齐闵王说:“啊!您来了。秦国派魏冉送来帝号,您以为如何?”苏秦回答说:“大王的询问有些仓促,不过祸患往往是从小处产生的,不能不慎重考虑。如果不同意秦国的要求,这将会招来秦国怨恨;如果答应了秦国,这就要受到天下各国的怨恨。您不如答应称帝来应付秦国,不对外宣称帝号来应和天下诸侯。如果秦王称帝,诸侯各国又都听从,那么大王也称帝,先立帝号,后立帝号,这无伤大雅。如果秦王称帝,而诸侯各国不听从,大王就不称帝,以此来收拢天下诸侯,这样大有好处。”

 

苏秦谓齐王

       苏秦谓齐王曰:“齐、秦立为两帝,王以天下为尊秦乎?且尊齐乎?”王曰:“尊秦。”“释帝则天下爱齐乎?且爱秦乎?”王曰:“爱齐而憎秦。”“两帝立,约伐赵,孰与伐宋之利也?”对曰:“夫约然与秦为帝,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;齐释帝,则天下爱齐而憎秦;伐赵不如伐宋之利。故臣愿王明释帝,以就天下;倍约傧秦,勿使争重;而王以其间举宋。夫有宋则卫之阳城危;有淮北则楚之东国危;有济西则赵之河东危;有阴、平陆则梁门不启。故释帝而贰之以伐宋之事,则国重而名尊,燕、楚以形服,天下不敢不听,此汤、武之举也。敬秦以为名,而后使天下憎之,此所谓以卑易尊者也!愿王之熟虑之也!”

 

译文:

       苏秦对齐闵王说:“齐国和秦国都建立了帝号,大王认为天下诸侯是尊重秦国还是尊重齐国呢?”

  齐王说:“尊重秦国。”

  苏秦说:“放弃帝号,那么天下各国亲近齐国还是亲近秦国呢?”

  齐王说:“亲近齐国而憎恶秦国。”

  苏秦说:“齐、秦两国称帝,结盟共同进攻赵国,这与进攻宋国,哪个更有利呢?”

  齐王说:“不如进攻宋国有利。”

  苏秦说:“齐国与秦国相约称帝,而诸侯只尊重秦国而看轻齐国;如果齐国如果放弃帝号,那么天下各国将爱戴齐国而憎恨秦国;进攻赵国不如进攻宋国有利。所以臣希望大王公开放弃帝号,来顺应天下;背弃盟约,抛弃秦国,不与秦国争高下;而大王可以趁此机会攻占宋国。占据了宋国,卫国的濮阳就会危急;占据了淮北,那么楚国的东地就会危急。占有了济西,赵国的河东就会危急;占有了陶邑、平陆,魏国国都大梁的城门就不敢开启了。所以放弃帝号,改变和秦国讨伐赵国的策略而去进攻宋国,那么齐国就会被重视而大王的名声也可以尊显。燕国、楚国会迫于形势臣服齐国,天下诸侯不敢不听从我们,这是商汤、周武王那样的功业啊!放弃帝号名义上是尊重秦国,实际上会使天下各国憎恨他们,这就是所谓以卑微换取尊贵的策略啊!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我的建议!”

战国策·苏秦相关(一)

整理的战国策中有关老实人的部分…

基本就是看书找章节,网上的原文和翻译都有很大问题,基本从头到尾手打更正。所以很费时间,暂时只整理了两卷,会接着整理的。

不知道有没有人看…如果想看其他人的可以告诉我,我也乐意整理的。

真的很喜欢老实人啊

加了甘茂亡秦且之齐,秦策完结


卷一·东周策

苏厉为周最谓苏秦

       苏厉为周最谓苏秦曰:“君不如令王听最,以地合於魏,赵故必怒,合於齐,是君以合齐与强楚。吏产子君,若欲因最之事,则合齐者,君也;割地者,最也。”


译文:

       苏厉为周最对其兄苏秦说:“您不如让齐王听从周最的建议,割让土地和魏国结盟,赵国必定恐惧齐、魏两国的合攻,于是就会与齐国结盟。这样您就可以利用处于优势的齐国与强楚对抗。此事出于您的提议,如果齐王听从了周最的建议,那么齐国和魏、赵联合而增强实力的功劳,将归功于您;而割地的责难,却归咎于周最。”

 

卷三·秦策一

苏秦始将连横

       苏秦始将连横,说秦惠王曰:“大王之国,西有巴、蜀、汉中之利,北有胡貉、代马之用、南有巫山、黔中之限,东有肴、函之固。田肥美,民殷富,战车万乘,奋击百万,沃野千里,蓄积饶多,地势形便,此所谓天府,天下之雄国也。以大王之贤,士民之众,车骑之用,兵法之教,可以并诸侯,吞天下,称帝而治。愿大王少留意,臣请奏其效。”秦王曰:“寡人闻之,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,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,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,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。今先生俨然不远千里面庭教之,愿以异日。” 苏秦曰:“臣固疑大王之不能用也。昔者神农伐补遂,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,尧伐驩兜,舜伐三苗,禹伐共工,汤伐有夏,文王伐崇,武王伐纣,齐桓任战而伯天下。由此观之,恶有不战者乎?古者使车毂击驰,言语相结,天下为一;约从连横,兵革不藏;文士并饬,诸侯乱惑;万端俱起,不可胜理;科条既备,民多伪态;书策稠浊,百姓不足;上下相愁,民无所聊;明言章理,兵甲愈起;辩言伟服,战攻不息;繁称文辞,天下不治;舌弊耳聋,不见成功;行义约信,天下不亲。于是,乃废文任武,厚养死士,缀甲厉兵,效胜于战场。夫徒处而致利,安坐而广地,虽古五帝、三王、五伯,明主贤君,常欲坐而致之,其势不能,故以战续之。宽则两军相攻,迫则杖戟相撞,然后可建大功。是故兵胜于外,义强于内;威立于上,民服于下。今欲并天下,凌万乘,诎敌国,制海内,子元元,臣诸侯,非兵不可。今之嗣主,忽於至道,皆悯于教,乱于治,迷于言,惑于语,沈于辩,溺于辞。以此论之,王固不能行也。”

  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。黑貂之袭弊,黄金百斤尽,资用乏绝,去秦而归。羸滕履蹻,负书担櫜,形容枯搞,面目犁黑,状有归色。归至家,妻不下紝,嫂不为炊,父母不与言。苏秦喟叹曰:“妻不以我为夫,嫂不以我为叔,父母不以我为子,是皆秦之罪也。”乃夜发书,陈箧数十,得太公阴符之谋,伏而诵之,简练以为揣摩。读书欲睡,引锥自刺其股,血流至足。曰:“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,取卿相之尊者乎?”期年揣摩成,曰:“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 。”

  于是乃摩燕乌集阙,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,抵掌而谈。赵王大悦,封为武安君。受相印,革车白乘,锦绣千纯,白壁百双,黄金万溢,以随其后,约从散横,以抑强秦。

  故苏秦相于赵而关不通。当此之时,天下之大,万民之众,王侯之威,谋臣之权,皆欲决苏秦之策。不费斗粮,未烦一兵,未战一士,未绝一弦,未折一矢,诸侯相亲,贤于兄弟。夫贤人在而天下服,一轼撙衔,横历天下,廷说诸侯之王,杜左右之口,天下莫之能伉。

       将说楚王,路过洛阳,父母闻之,清宫除道,张乐设饮,郊迎三十里。妻侧目而视,倾耳而听;嫂蛇行匍伏,四拜自跪而谢。苏秦曰:“嫂何前倨而后卑也?”嫂曰:“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。”苏秦曰:“嗟乎!贫穷则父母不子,富贵则亲戚畏惧。人生世上,势位富贵,盖可忽乎哉!”

 

译文:

       苏秦起初以连横政策游说秦惠王,说:“大王之国西边有巴、蜀、汉中得有农业之利,北面有胡、貉民族和代郡、马邑可以供给战备之资,南面有巫山、黔中这样的屏障,东面有肴山、函谷关坚固的要塞。耕田肥美,百姓富足,战车万辆,勇士百万,沃野千里,存粮丰富,地势险要而便利,这是上天赐给你的天然府库,您是天下显赫的大国啊。凭着大王的贤明,军民的众多,车骑的充足,兵法的教习,可以兼并诸侯,独吞天下,称帝而加以治理。愿大王稍加注意,请允许我用实际情况说明其效果。”

       秦王回答说:“寡人听说:羽毛不丰满的雀鸟不能高飞上天;法令不完备的国家不能惩治犯人;对人民寡恩少惠,不能发动战争;政教不清明,不能拿战争劳烦大臣。现在先生郑重地不远千里而来,希望日后再聆听您的教导。”

       苏秦说:“我本来就怀疑大王不会接受我的意见。从前神农讨伐补遂,黄帝讨伐涿鹿、擒获蚩尤,尧讨伐驩兜,舜讨伐三苗,禹讨伐共工,商汤讨伐夏桀,周文王讨伐崇国,周武王讨伐纣王,齐桓公用武力称霸天下。由此看来,哪有不用战争手段就实现伟业的道理呢?古时候,外交活动频繁出使的车辆络绎不绝,诸侯国互相结盟订立盟约,于是天下合为一体。即使这样,或言合纵,或言连横,但也从未停止过使用武力。当外交和军事并用,则诸侯混乱;各种问题同时发生,无法逐一处理;法令制度虽然是齐备的,人民反而奸诈;国家政令繁多杂乱,百姓就无所适从。君臣上下互相埋怨,人民就无所依赖;道理讲的越明白,各国互相征伐却越来越频繁。游说之士巧言善变,奇装异服,战争却没有停息。愈是玩弄文辞,天下就愈难以治理。话说到舌烂,人听得耳聋,却不见什么成效;推行仁义,约定诚信,却不能使天下人相亲。于是各国就废却文治、信用武力,以优厚待遇蓄养勇士,修缮铠甲,磨砺兵器,求取致胜战场。如果安于现状不从事战事就想获利,安享太平还想扩充土地,即使是上古五帝、三王、五霸,这些贤明的君主,假如也总想坐待成功,就是具备在好的形势也不可能成功。因此还得用战争继续解决问题,如果两军相距甚远,就运用策略进行战争;相距迫近,就白刃交锋,然后才可以建立大功。所以对外军队取得了胜利,对内因行仁义而强大,上面的国君有了权威,下面的人民才能服从。现在,要想并吞天下,超越大国,击败敌人,统治海内,扶爱百姓,臣服诸侯,非战争不可。但是,现在的君王,偏偏忽视了这个重要的道理,都使国家混乱不明于教化,不修正治国之道,被花言巧语,沉醉于辩士夸夸其谈的空论之中。由此说来,大王必不会采用我的主张。”

       游说说秦王的奏折多次呈上,而苏秦的主张都没被采纳,黑貂皮大衣穿破了,携带的百斤黄金也用完了,生活费用难以继日,只得离开秦国,返回洛阳。他腿上打着绑腿,脚上穿着草鞋,背着书箱,挑着行李,神情憔悴,脸色黄黑,显得非常失意。回到家里,妻子织布如常不来迎接,嫂子冷眼相望不给做饭,父母若无其事不予理睬。苏秦长叹道:“妻子不把我当丈夫,嫂嫂不把我当小叔,父母不把我当儿子,这都是我苏秦的罪过啊!”当天晚上,他打开数十只书箱,找到了专讲谋略的《太公阴符》,于是埋头苦读,反复研读,领会揣摩。读书困倦了,就拿起铁锥猛刺大腿,血流至足跟,并自言自语说:“哪有说服人主而不能让他们拿出金玉锦绣,并取得卿相尊位的道理呢?”一年后书中策略全部领悟揣摩贯通,说道:“拿这个足以说服当世的君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于是苏秦动身经过燕乌集阙,来到了华丽宫殿拜见赵王,两人交谈甚为投契,赵王大喜,封苏秦为武安君。拜受相印,给他兵车百辆,锦绣千束,白璧百双,黄金万镒,随行车队紧随其后,用来联合六国,瓦解连横,以此抑制强秦,所以苏秦任赵相时,秦国不敢出兵函谷关。

       这个时候天下广大,人民的众多,王侯的威望,谋臣的权力,都要取决于苏秦的合纵政策。苏秦未耗费一斗粮食,未动用一件兵器,未派出一名士卒,未拉断一根弓弦,未折损一支箭杆,而诸侯相亲,胜过兄弟。总之,贤人在位,天下便信服,一人得用,天下便听从。所以说:“国事决定在于外交,不决定于武力;决定于在朝廷、宗庙中谋略策划,而不决定于在战场上拼刀拼抢。”当苏秦权势盛极的时候,万镒黄金任他使用,成队车马任他驱驰,耀武扬威在大道上,崤山以东的六国,闻风服从,使赵国地位大为提高。而苏秦当初只不过是一个住土洞茅舍,用桑树做门、用树枝卷成门枢的穷士而已。现在乘马坐车,奔走天下,游说各国诸侯,堵塞诸侯左右权臣之口,天下就无人能与他抗争。

       苏秦将要去游说楚威王的时候,路过洛阳。父母得知,亲自为苏秦打扫房间,清除道路,奏乐摆宴,到三十里之外去迎候。妻子低头不敢正视,畏惧胆怯斜着眼睛来观看他的威仪。嫂子伏地不敢起立,拜了四拜,长跪求恕前罪。苏秦问:“嫂嫂为何先前那样傲慢,而现在又这样卑下呢?”嫂子回答说:“因为你现在地位尊贵又很有钱。”苏秦叹道:“唉!贫穷的时候父母不把我当儿子,富贵的时候连亲戚也畏惧,人活在世上,权势地位和荣华富贵,难道是可以忽视的吗?”


秦惠王谓寒泉子

       秦惠王谓寒泉子曰:“苏秦欺敝邑,欲以一人之智,反覆东山之君,从以欺秦。赵固负其众,故先使苏秦以币帛约乎诸侯。诸侯之不可一,犹连鸡之不能俱止于栖亦明矣。寡人忿然,含怒日久,吾欲使武安子起往喻意焉。”

       寒泉子曰:“不可。夫攻城堕邑,请使武安子。善我国家使诸侯,请使客卿张仪。”秦惠王曰:“敬受命。”

 

译文:

       秦惠王对寒泉子说:“苏秦欺负我们太甚,他想凭一人的心智操纵山东六国的诸侯,以合纵的策略来压制我们秦国。赵国原来就自负兵力雄厚,因此敢于先派苏秦用财物联络诸侯参与合纵对抗秦国。然而,诸侯各怀心思,是不可能步调一致的,就像用绳子连起来的鸡,不可能高飞到一处去休息一样,这是明摆着的情形。但这让我很气愤,寡人为苏秦的事痛恨已久,因此想派武安君白起去会见崤山以东的各诸侯,让他们明白天下的局势。”

       寒泉子说:“这样可不行,如果是攻城掠地,可以派武安君率军前往,然而假如出使诸侯、为我们秦国争取利益,那就得派客卿张仪去了。”秦惠王说:“我完全接受你的意见。”


卷四·秦策二

甘茂亡秦且之齐

       甘茂亡秦,且之齐,出关遇苏子,曰:“君闻夫江上之处女乎?”苏子曰:“不闻。”曰:“夫江上之处女,有家贫而无烛者,处女相与语,欲去之。家贫无烛者将去矣,谓处女曰:‘妾以无烛,故常先至,扫室布席,何爱余明之照四壁者?幸以赐妾,何妨于处女?妾自以有益于处女,何为去我?’处女相语以为然而留之。今臣不肖,弃逐于秦而出关,愿为足下扫室布席,幸无我逐也。”苏子曰:“善。请重公于齐。”

       乃西说秦王曰:“甘茂,贤人,非恒士也。其居秦,累世重矣,自崤塞、纑谷,地形险易尽知之。彼若以齐约韩、魏,反以谋秦,是非秦之利也。”秦王曰:“然则奈何?”苏代曰:“不如重其贽,厚其禄以迎之。彼来则置之槐谷,终身勿出,天下何从图秦。”秦王曰:“善。”与之上卿,以相迎之齐。

       甘茂辞不往,苏秦伪谓王曰:“甘茂,贤人也。今秦与之上卿,以相迎之,茂德王之赐,故不往,愿为王臣。今王何以礼之?王若不留,必不德王。彼以甘茂之贤,得擅用强秦之众,则难图也!”齐王曰:“善。”赐之上卿,命而处之。

 

译文:

       甘茂自秦国逃出后,准备到齐国去。出了函谷关,遇见苏代,说:“您听过说江上女子的故事吗?”苏代说:“没听说过。”甘茂说:“在江上的众多女子中,有一个家里穷的买不起蜡烛的女子。女子们在一起商量,要把家贫无蜡烛的女子赶走。家贫无烛的女子准备离去的时候,她对女子们说:‘我因为家贫没有蜡烛,所以常常先到,一到便打扫屋子、铺席子。你们为何吝惜照在四壁上的余光呢?如果赐一点余光给我,对你们又有什么妨碍呢?我自认为所做的一切对你们还是有益的,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呢?’女子们商量以后,认为她说的对,就把她留下来了。现在我没有才能,被秦国赶走,只好出了函谷关,我愿意为您打扫屋子,铺好席子,希望不要把我赶走。”苏代说:“好,我将设法让齐国重用您。”

       于是苏代西行来到秦国,对秦王说:“甘茂是个贤能的人,并不是一般人;在秦惠王、秦武王、秦昭王·三世代都被重用。自崤塞至谿谷一带地形的险阻非常了解,他如果通过齐国,联合韩、魏,反过来图谋秦国,这就对秦国十分不利了。”秦王说:“那可怎么办呢?”苏代说:“您不如多携带一些重礼,以高位重金聘其回国。他要来了,把他软禁在槐谷,老死在那里,诸侯又怎么利用他来图谋秦国呢?”秦王说:“好。”于是,给甘茂以上卿的高位,拿了相印到齐国去迎接他。

       甘茂推辞不去。苏秦为甘茂对齐王说:“甘茂是个贤能的人,现在秦王给他上卿的高位,拿了相印来迎接他,甘茂因感激大王您的恩遇,所以不去,而愿意做大王的臣子。现在大王打算用怎样的礼遇来对待他呢?如果大王不加以挽留,他一定不会再感激大王。以甘茂之才,要是再回到秦国统帅强秦的军队,秦国就难以对付了。”齐王说:“好。”于是,赐甘茂为上卿,并给他好的居住条件让他留在齐国。